罗丘壑在胸中，揽烟霞於怀抱

——记中国书协理事、安徽省书协主席张良勋先生

邵  文

   我生在淮北平原，自幼喜爱书法，九十年代初，经同乡书法家刘兆中先生引荐，得以结识当时安徽省书协副主席张良勋先生。张先生是当代实力派书法家。拜师先生乃我平生一大幸事。

    记得十多年前春季的一天，我持信到省城合肥，先生像老友一样接待了我。只见他年近五十，满面红光，衣着无华，举止安详，笑容中带慈爱，目光中映期望，顿时，我拘束不安的心情得到放松，像见到和谒可亲的长辈一样。先生不以名高矜持自诩，与我饮茶聊天，艺术、人生，放言不羁。从交谈中，我才知道先生是学美术的，修中国画专业。六十年代，先生有两件作品同时参加全国美展并到多国展出，上海《解放日报》和《新民晚报》作过评介，是当时华东地区最年轻的画家。七十年代以来，先生转为研究书法，七九年获上海书画出版社举办的“全国职工书法大赛”三等奖；八零年获选参加“中国明、清、现代书法赴日巡展”并得到日本评论家的好评，认为他的作品“具有文征明式的风格典雅气魄的作品”；同年参加在沈阳举办的“全国第一届书法篆刻展览”；八二年参加在南昌举办的“全国第一届中、青年书法展览”。此后先生参展不断，荣誉频频，但这些都被他视为“过眼云烟”。唯有令他开怀的是，能从书中寻求真功夫，真趣味，即他说的“真意”来满足自己求真的人生欲望。他经常讲“艺术家创造艺术作品，不仅仅为了满足观众，而首先是满足自己。如果仅仅投其别人的好恶，往往走向‘欺市媚俗’。”这见解当时我听不懂，而今天品味起来，觉得非常精辟。

    交谈其洽，不觉日过三竿，先生还要上班。我只得将带来的习作展开请教。先生不作客套，直言优劣，讲解到位，点拨入微，不像其他书法家，说句“回去好好临贴”来敷衍。临别时，先生畅快地说：“送你一幅字吧！”于是展纸挥毫：“曾闻碧海掣鲸鱼，神力苍茫运太虚。间气古今三鼎足，杜诗韩文与颜书。”一件条幅瞬间写成。此篇虽为即兴之作，但用笔中侧兼备，万毫齐力，点划精到，顿挫有致，牵丝飞白，皆入精微；谋篇中，粗细曲直，向背揖让，俯仰映带，妙趣天成，气息流畅，意境高远，与王文治诗意正相契合。此非有精熟的笔法，高深的胸次是不可一挥而就的。这次与先生的会晤成为我人生道路上的一个转折。以后的十多年中，经常与之通信，寄、带作品请教，先生总是循循善诱，诲人不倦，使我对书法，人生、人世的认识有了较深的理解，这是我要深深感谢的。在皖中得益於先生的有很多后学后进者。然，先生从不言对别人的恩德，却记着别人对他的帮助，更兼先生学养丰厚，作人谨严，久於编辑工作，炼就一身洞精察微的孤清之态。其风骨之古傲，态度之潇洒，超凡脱俗之文人气息，非一般书家、文人可比。尽管先生不善交际，更不长于自我经营，但却被广大的业内外人士所推崇，我想这就是“书品”和“人格”的魅力之所在。

    为广求师友，前年春我来京华，随着与先生疏於交往。其间得知先生当选为全国书协理事，安徽省书协主席，非常高兴，从内心祝贺他。先生德艺双馨，荣当皖省书协主席是情理中的事。

    近日，《东方书法》约我写文章专题介绍先生。我打电话给先生请示。先生寄信一封，摘录於此：“……近来，俗务绕身之余，仍以放怀风物，游心翰墨自怡。山川风物可名其状，不可穷其理，而最要得者，是自然真朴，浑厚天成，令人看不明，摸不透，神玄莫测，回味无穷，可以荡涤身心，激越魂魄。余生一世，无他事好，只借笔墨纵情抒怀，荡胸中之块垒，寓一时之风骚，纳无限之遐思，熔铸世情，广博胸次，函养心性，陶冶风骨，物我同心，天人合一而已。”
先生言中有得，较十多年前更以清心寡欲之态立於人世间，不废不颓，生机盎然。观其书如其人同，有的古朴老辣，野逸旷达；有的郁勃葱茂，渊源有自。总之，先生的字，不矫不造，直抒胸臆，自然质朴，意趣天得，非“罗丘壑在胸中，揽烟霞於怀抱”者不可为之。此中三味，观者自可审赏。